「独立博客」002:反对派魏武挥

魏武挥:

新媒体观察者,知名博主与专栏作者。毕业于香港浸会大学,曾任Blogbus首席运营官,现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拥有一个叫做扯氮集的独立博客。

尽管上一次活动的时候就见过魏武挥老师了,但是第二次见到他,却跟印象里穿着西装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太一样,整个人显得非常朋克,黑色皮衣、三四个硕大的金属戒指,充满了反对派的气场。而这种鲜明的个人风格,也在采访过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07年的时候建立的独立博客,是您第一个独立博客么?

对,看怎么理解,如果是个人网站,更早的时候用过一个叫网易个人主页基地的东西,当时买了个域名。那时候是全静态页面,刚开始感觉挺新鲜,后来就觉得挺烦的,做了一两年就没做下去。如果说是指用wordpress之类的软件搭建的博客,那现在的这个就是我第一个独立博客。

看您写的文章里说想属于自己的网络空间的念头从未放弃过,那么您觉得独立博客满足了您这个愿望了吗?

应该是满足了。主要看你怎么定义,我觉得独立博客像别墅,在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而门户的博客是比较像在闹市区的公寓,当然它也是属于你的,但是你会受到限制。比如现在很多门户会对内容进行监控,我离开blogbus之后,才知道blogbus对内容监控得很厉害。而在独立博客就不一样,没什么限制,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作为一个互联网观察者,您认为跟传统相比,独立博客的优势在哪里?

没有传统博客这种说法,独立博客无非就是用主机托管的博客。我举个例子,像早些年没有一键分享这种功能的时候,如果你懂点技术你可以自己去做。但门 户博客就不行,你必须等到他们做出这个功能。同理你想要什么功能,你都可以自己去开发、部署,只要你有这个技术。你还可以自己去做一些主题让它变得更漂 亮。有些独立博客都已经长得不像博客了,看上去反而像一个门户。但是新浪博客上的看起来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说独立博客就是自由度很高,但是同样的,对 个人能力有要求。

对域名的确立您觉得有没有什么原则?比如要有辨识度或者巧妙的寓意之类的?

没有想过这么多。既然是我自己的博客,就用自己的名字好了。从辨识度来讲,我的域名其实不是个好名字。很长,而且如果是不认识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 这个名字说的是什么。(好的域名有什么要求?)一个好域名必须控制在六个字母以内,没有乱七八糟的符号,一般以.com结尾,而且这六个字母必须能够发出 音来,如果搞几个辅音字母放在一起,根本发不出音来,这样就不太好。再比如我有个域名叫51msn.com,其实它挺好的,但是现在msn都完蛋了,所以 这个域名也没什么价值了。

对整个界面的设计有没有花心思去设计?有没有想通过设计传达给别人某种东西?

以前有,请一个朋友做的。这个朋友在wordpress做主题的这个圈子里比较有名,当时是blogbus五周年,就请他做了个配合五周年做了一个博客主题。后来时间久了,我又离开了blogbus,所以就把这个主题换掉了。对现在的主题其实我也不满意,但是懒得折腾。

博客名字叫扯氮集,谐音扯淡,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名字呢?

这个是去年的事情。去年出现了一堆跟元素有关的东西,什么钛媒体啊36氪啊,我也就凑热闹改了一个。再就是说我本身职业是带扯淡性质的。大学老师、 专栏作者、企业顾问,有时候还去做一些讲座。这些东西都是只说不练的,不需要自己去实践。于是我就在微博上自嘲说这是职业扯淡,虽然扯淡得挺专业的,但是 本质脱离不了只说不练。

一开始写博客的时候有规划过么?想让它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对它有没有什么期望?

从来没有规划过。因为写这个不是希望它成为自己的一个个人媒体,或者期望它能赚点钱。包括做公众账号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定位与要求。

对您的博客满意么?给成果打多少分?

谈不上满意不满意的,因为本来对它就没什么期望。原来博客红火的时候访问量很高,而现在一篇文章阅读量就超过1000就已经算是我博客里被重度关注的文章了。社交网络导致现在社会信息碎片化,它会带走许多流量,你要说这个事情郁闷吧,确实郁闷,但是构成不了我的大郁闷。

在您的博客里我看到您经常跟一些读者互动,也说过您其实挺在意评论的,那么您怎么看待评论?

以前经常回复,特别是在blogbus的时候,现在不怎么做了。现在对评论回复也比较少,不愿搭理。(因为懒?)其实主要是我对现在的博客也没多大兴趣,可能是进入到了社交媒体的时代,对博客的兴趣过了,这件事情都做了5、6年,也该腻了

您提到过“后媒体时代”中“内容为王”将变为“渠道为王”,那么在独立博客方面,您是不是也觉得其实推广比内容更重要?

对。现在很多人都会有所谓“有自己的话想说”的想法,但是没人看就等于没说。现在就是一个大集市的状态,你的话筒声音必须盖过别人才能让更多的人听 到,那么你就得去推广。这是个客观情况。而对于我来说,其实不算是在写自己的博客。因为我写文章是用来赚钱的,博客上的文章大部分都是媒体稿件。我比较有 节操,每次都是等他们发表了我再放上去。这就是个复制粘贴的过程。媒体花钱买我的稿子,他们会推广的。
(现在这个时代网上出名比较容易?)
容易啊,但是持久度不够。现在有个说法叫做十五分钟名人,就是你出名一会,如果不持久的话很快就会销声匿迹了。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许多事物如同江上潮流,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退的时候却悄无声息。等你回头,才发现它早就退出了时代的舞台。博客如此,其他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有可能如此。如何让这股潮流变得更源远流长,才是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您对独立博客这样的产品形态的发展趋势有没有一些评估?

它就是用来装逼的,本身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你要是想让自己的文章被更多人看到,那还是去门户吧。独立博客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地方。当然它也不会消亡,因为世界上不会缺少装逼的人。

您拥有一个微信公众账号,还会在上面做一些情感问答,一般哪个回馈比较多您统计过么?

情感专栏的回馈会多很多。我写互联网类的文章一般都是有个特点,四平八稳,没有漏洞。我打小就受到了专业的训练,也不太会写太偏激的东西,所以没有 什么价值。不是说文章没有价值,只是没有什么评论价值。情感专栏就有很多回复,不一定是对我的看法有意见,也可能是对提问者的经历有看法。我举个例子,大 部分新闻联播,你会没有说话的欲望,它把事情都讲完了,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在大街上问路人“您幸福吗”这样有可解构的地方的新闻。我有时候跟一些企 业的公关和广告说,做宣传写东西要留点解构的地方。有了解构的地方就可以被再创造,就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也更容易被传播。如果想让别人去帮你传播,就要适 当地留一些漏洞。

您觉得在微信公众账号上推送文章与在独立博客上写文章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哪里?

这个差异在于受众群的变化。以前为什么博客有那么多访问量和评论,这跟rss阅读器火热有关。后来用rss阅读器的人少了,看文章的人自然也就少了,而现在,用微信的人很多,那么公众平台的文章看的人也就会多一些。
这是一个传播的事情,而不是生产的事情。你在微信上写文章与在博客上写文章,难道写出来的文章会不一样么?对于用户,就是接触点的问题,一篇文章接触点不同,收到的效果也不一样。

博客世界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尤其是社交平台出现之后,有人还说过“博客已死”,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商业角度已经死掉了,已经被证明了。但是人都是有说话欲望的,所以博客不会死。终归会有一批人在博客上写,它就是一块爱写文章的人的自留地。
但是内容生产是没有商业价值的。从商业角度判断,如果一个项目聚焦于如何提高生产率,那么这个它就是没有商业价值的。生产在信息世界里根本不是问题,在信息世界里,生产大于需求,你还去研究提高供给,这不是找抽么?供求关系决定价格,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经济学原理。
如果聚焦于如何改变传播路径,那么这是有价值的。传播就是信息接触,所谓信息接触就是说要把什么信息给什么人看。比如看到一个皮肤癣广告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无用的信息,但是对于皮肤癣病人来说,这就是有用的信息。所以信息这个问题重点在于匹配而不是生产。
(渠道大于内容会不会导致大家对内容供应与质量的下降?)
内 容供应不会,因为永远有人想说话。而质量上的话,需要把商业意义与社会意义分开来。有社会意义的事情不见得有商业意义,而商业意义的事情没准对社会是有害 的。那对于一般人,我建议是追求商业价值。社会意义这个比较理想主义,也比较泛。微博刚出来的时候有人说围观改变中国,微博改变中国。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 鼻,微博先是改变新浪,扭转盈亏才是他首先需要去考虑的问题。等他改变自己了,再来改变中国。

在博客上写了这么久的文章,能给我们总结一下您的体会吗?

商业上我看不起写字的人。我为了研究网络小说,特意去看了一些。一般来说,网络文学是正统文学看不起的,就起点来说,有几个人是靠这个写出来的?最 后赚钱的是谁?是起点。起点又不生产,是做信息接触的,把看书的和写书的接触在一起,而大部分写文章的人,靠写小说能赚几个钱?

再比如我写早上吃了四个包子,对别人来说,这是家长里短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我老爸看到就觉得很开心,因为我不爱吃早饭,他会留言:这是好习惯,要保 持。这就是信息匹配的问题。把合适的信息传播给合适的人不仅有商业价值而且也有社会意义。因为有些人需要这些信息的时候他可能找不到这种信息,而这种信息 匹配就能帮助他找到。比如百度,他是中国最大的广告商,尽管他有竞价排名、虚假广告这种事情,但是它从逻辑上来说,是商业价值与社会意义的完美统一。

怎么看待传统纸媒与电子书?

书这个介质不是个好东西。材料要砍树,如果要搬家搬起来麻烦。印刷要油墨,油墨也是污染,影响工人的身体。我觉得纸媒不应该抱着纸,不仅商业上没什 么意义,在社会意义上也是反人类反社会。不能说让电子书全面代替纸质书,但至少实现让大部分人看电子书。电子书是个好东西啊,举个例子:我是老师,评论学 生的论文要写注释,我记得马克思说过一句话,但是我不记得在第几卷第几页,纸质书就得东翻西翻,换成电子书就可以搜索,很方便啊。而且电子书价格肯定往下 走啊,定价便宜是好事,让知识越来越便宜是件好事。现在大学扩张有人批判,为什么要批判?让更多的人受到高等教育这不是很好么?获取知识的成本变低了,这 件事情哪里有错呢?

我比较反传统,不是说它一定会死,但是它一定会更小众。

在采访中,魏武挥老师毫不留情地表达了对独立博客的不看好,可是他的独立博客界面上的日历证明着:这个博客已经存在了2414天,也将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反对派的声音,这是独立博客的第二期。下一期,你会听到什么样的声音呢?

后记

在稿子发出之后不久,魏老师在微博上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觉得我把独立博客比喻成别墅是比错了,应该比喻成海岛:成本又高(相对于BSP的免费blog)、打理又麻烦、还没什么人来。无非就是自己感觉很不错。时间长了,就知道土豪是不好做的。

不管好不好做,土豪也总是有的。